《歐洲綠生活》選讀:從核電之爭到黑色煙煤/顏敏如(瑞士)、高蓓明(德國)
瑞士的核電戰爭 - 顏敏如(瑞士)
(原文節錄)
如同威力已消減,正平滑無阻欺向沙灘的海浪,毫無遮攔地一寸寸侵蝕細沙。
人們在電視螢幕前瞠目結舌,不是因為海水滑動的速度與規模,而是看到遭受侵吞的對象不是沙灘小蟹,而是房屋、街道、車輛,在地面上的,所有可動或不可動的物品,以及人們。大海嘯!九級地震所引發的海嘯,以其無法抗衡的巨大力量,將人們一步步建設起來的城市設施與民生設備,在極短時間內破壞殆盡,並奪去兩萬多人的性命。這是二○一一年初春在日本北部瀕臨太平洋的福島所發生的災難。然而,在來不及悼念無端逝去性命的同時,另一事件卻引發人們更大的關注。
地殼劇烈的震動與十五公尺高海嘯的威力,引發福島核子發電廠的三具機組自動停止運轉,不再供電。持續高溫的燃料棒也因冷卻的供水系統遭到破壞,引起恐慌,全世界天天守著電視機,似乎都等著爐心熔化,釋出高量輻射物質,滲入地底污染水源、荼毒海洋、農作物遭落塵覆蓋,甚至侵入人體引發病變。
福島的核能發電廠在二十世紀七十年代根據美國GE公司的藍圖蓋建,並由日本Tepco公司負責經營。一九九二年瑞士Electrowatt公司曾有人赴日本會晤核能界人士,並提議加裝過濾機制,以預防一旦燃料棒熔化,系統能夠阻斷輻射物質四溢並防止爆炸。或許造價過高,Tepco最終沒接受這項提議。在歐洲,除了過濾設施之外,氫氣轉換器、防護罩等是核電廠必定有的配備;可惜,在福島,既缺乏這些,也沒有替代機制。此外,德國和英國的專業報告裡清楚記錄,過去五百年來,日本海域曾有過十四次浪高十公尺以上的大海嘯,為什麼日本不但在海岸附近蓋建核電廠,也不把整個廠區覆蓋在掩體裡以預防大水,令人匪夷所思。
福島事件發生後,瑞士左派與綠黨口徑一致,強烈質疑目前運轉的五座核電廠。右派政黨及企業界遭媒體圍剿,幾乎是強迫他們表態支持廢除核電廠。當時群情激昂,把核電看成是最大的惡。半年後,事情冷卻下來,在聯邦政府訂定二○三四年為完全無核年限的同時,也「開了扇後門」,亦即,逐年廢除核電雖是既定政策,如果未來的科技能解決目前核電廠可能帶來的問題,則不排除再建的可能。政策決定後,又有聲音出現,左派一口咬定,二○五○年以前不可能有新技術出現,反對者認為,此種預言缺乏科學根據,不具意義。
黑色煙煤下的重生 - 高蓓明(德國)
(原文節錄)
魯爾是德國北威州的一條河,也是一個工業集結區的地名。魯爾工業區不僅是在德國,同時也在世界上算是重要的工業區。它位於德國西部、萊茵河下游支流魯爾河與利珀河之間。而事實上,當我們說魯爾區的時候,指的並不是行政意義上的區域,而是因著它的煤礦業的背景而形成的一個特殊的區域。魯爾區的工業是德國發動兩次世界大戰的物質基礎。它所擁有的煉鋼廠,戰後又在西德經濟的恢復和經濟的起飛中發揮了重大作用,乃至今天仍可說在德國的經濟中具備了舉足輕重的地位。本人從上世紀九十年代起就住在它的邊緣,在近二十年的時間內耳聞目染,瞭解了一點它過去的歷史。當我看著它現在的面貌,再想起它的過去,比較之下,不禁深刻地感受到兩者之間所存在的變化是如此地巨大。
過去的魯爾區和現在的魯爾區好似兩部電影般在我的腦中交替地放映:一部是幾十年前的黑白老片;一部是現代的彩色新片。老片中的場景是:幾千個煙囪日日夜夜地在燃燒著,向著天空噴射著濃烈的黑煙,以至於天空也變成了黑色。居民們住在屋內不敢打開窗口。河裡的水是臭的,水中的魚兒都不見了蹤影。孩子們在簡陋雜亂的礦工宿舍區內玩耍,而一群群的煤礦工人則坐在工棚內休息。他們的全身從上到下都是黑乎乎的一片,只有兩個眼睛呈現出一點點的白色。新片中的場景是:蔚藍色的天空飄浮著白雲,鳥兒一排接一排地飛過,河中的流水清澈見底,魚兒在水中舒暢地游動。在綠樹成行的兩岸,有孩子們在嬉戲,有老人們在散步,有情人們的竊竊私語,及川流不息的跑步和騎車鍛鍊的人們。這一切都構成了一派祥和的風光。這兩部電影無論如何不能讓人相信,它們是出於同一個地區。
那麼德國人到底是如何做到讓魯爾區的天空重新變藍的?首先是產業結構的調整;其次是政府投資,制定優惠的政策來吸引外資和發展新技術開發新行業;並且對污染破壞嚴重的地區進行環境的修復和重建。在此因為本文篇幅有限,不一一細述,只提一些本人在這二十年裡由生活環境中所得的點點滴滴。
關於產業結構調整方面:開發旅遊資源是其中的一個部分。北威州利用魯爾區煤礦鋼鐵產業的歷史背景打「資源」,闢出了一條「工業之路」,與德國已有的「城堡之路」、「葡萄酒之路」、「浪漫之路」和「童話之路」並列,彼此互為補充,互相交映。我們有時騎著自行車,沿著路標去尋訪被廢棄的煉焦廠、礦區、高爐和舊時的礦工生活區;有時又坐車去參觀各種工業博物館;有時我們甚至奔向魯爾區的某一個城市,住上幾天看個過癮。比如:埃森、波鴻、奧伯豪森、杜伊斯堡和哈根等城市都非常地值得去仔細的一看。
編註:以上節錄作品及作者排列,依《歐洲綠生活》原書刊登次序。

《歐洲綠生活》,故事還沒說完呢!
核電的存廢,如何牽動瑞士社會的選擇與爭論?走過黑色煙煤的年代,德國的工業城市又如何尋找重生的道路?以上僅為作品節錄,更多精彩內容,以及來自歐洲各地的綠生活篇章,都收錄在《歐洲綠生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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